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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异类免费章节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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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修真 2019-01-11

一个爱读书的人,他必定不致缺少一个忠实的朋友,一个良好的老师,一个可爱的伴侣,一个优婉的安慰者。小说生来异类就是你值得一读的好书,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人类在爆炸中心找到一具外星遗体,异能和异种人的概念第一次进入高层视线,为争夺遗体,一二战相继爆发。1909年~1922年,特斯拉陆陆续续注册了机械方面的专利,并与好友马克·吐温秘密成立了通古斯天赋学院,提出控制、收容、保护异种人的口号。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发生在21世纪初,按照幸存者的要求,部分人物使用了化名,出于对逝者的尊重,除此之外故事未做任何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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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ImagineDragons出新歌了!”

“真的吗?!叫什么?我搜一下!”

“《Natural》,超燃的!”

“哇,真的诶!”

窗外两名女生飘然路过,空气中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歌声回荡。那是梦龙乐队主唱的嘶吼咆哮,女生走远,残留的歌声像泡沫一般迅速幻灭。

足以点燃肾上腺素的劲歌热曲并不能拯救安斯年,他趴在书桌上打着盹儿,像阳光曝晒下奄奄一息的老狗。

现在是六月份的尾巴,七月份的前奏,恼人而烦忧的夏天,高考成绩公布,学生们填报志愿。

闻州一中正在举行毕业典礼,毕业生纷纷朝着操场赶去,而安斯年却躲在教室里呼呼大睡,做着自己的白日梦。

“嘿,朋友,别睡了!”一道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惊醒了安斯年的美梦。

“嗯?”安斯年茫然抬头,却发现四面空无一人。

或许是幻听?安斯年嘟囔了几句,低下头正预备重归梦乡,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忽然变得毛茸茸,就像……

“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来了?”安斯年叹了一口气,竟丝毫不觉自得外。

这不是现实,这是做梦。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问题的要害在于他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就像女生的大姨妈每月都会准时拜访一样,安斯年每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狗。

梦境很真实,每次都会从现实中他入睡的地方“醒”来,有时甚至让安斯年分不清真假,要知道当时安斯年第一次做这个梦可是被吓得狗叫声都出来了。

曾经中二病犯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反复出现的梦境是否预示着什么。自己或许是某种类似超人克拉克肯特之类牛逼哄哄的存在,背负某种神秘而隐晦的宿命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直到某一天世界末日,他体内的洪荒之力觉醒,像个英雄一样威风凛凛,力挽狂澜,最终脚踏五彩祥云赢得张思柔的芳心。(张思柔是他暗恋已久的女孩,班花,长得漂亮,学习用功。)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安斯年渐渐意识到,哪家的超级英雄没觉醒前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狗的呢?说出去也太丢份儿了。

安斯年垂头丧气走出教室,景色一阵扭曲,变成了一条空旷寂寥的大街。

“汪!(翻译:下雨)”安斯年抬头望天,轻吠一声。

天空果然下起小雨,梦里是抑郁的十二月,雨水夹杂着些许雪花无情落下。

安斯年迈动四肢,在漆黑的雨夜之中狂奔到街角的屋檐下。

南方的寒冬总是格外愁人,它的冷是刺骨的,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安斯年蜷缩起身子,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身上被雨水打湿的杂毛。

梦里的人总是下意识遗忘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分不清梦与现实,或者既然躲到梦里就不愿再想起现实。

安斯年趴在石板上吐着舌头,看着屋檐外的世界暴雨如柱,街旁大树上寒蝉凄切,即使是雨声也压不住它们细碎的鸣泣。

“汪汪!(翻译:暴雨)”

雨越下越大,暴雨如期而至。路灯、石砖、井盖、围墙,这些死物在雨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像一个个最称职的观众,静静聆听着安斯年的指挥。

有那么一刻,恍惚之间,他简直就是世间万物的王!

当然,这不是什么《盗梦空间》,安斯年并不能控梦,他只不过是在循环反复的梦境中度过了一千零一夜,以至于他的狗叫声熟练得让人心疼。

“它在这里!”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雨夜的独有静谧。

安斯年叹息着站起身,神色麻木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堆戴着口罩的中年大叔和欧巴桑手里拿着草叉吆喝着朝着自己跑来。

“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打死!”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于是原本就气势汹汹的捕狗大队变得愈发杀气腾腾。

听到人类的话语,安斯年心生寒意,转身冲入倾盆大雨之中。

十二月的天是如此的严寒,安斯年在瓢泼大雨中撒腿狂奔,暴雨打在他骨瘦如柴的背脊上,打得他隐隐生疼。天气极端恶劣,如同身后那群人的态度,即使是雨夹雪也没能浇灭他们那一腔的捕狗热情。

大叔大妈们的出现,将安斯年从大街之王打回了原型,他又成了那只四海为家的流浪狗,在冰冷而无情的雨夜中亡命天边。

为了躲避人类的追捕,安斯年转过街角,却撞见了一条白色的萨摩耶。她的毛发是如此柔顺,有着雪一般的雪白,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黑得像一个黑色的玻璃珠浸在一泓清水里。

“汪汪!”萨摩耶拦下安斯年,她的毛色很漂亮,看样子是只纯种狗。

它站在安斯年的对立面,和人类一起追捕这只丑陋落魄的流浪狗。

对于敌人,狗有两种处理方式,要嘛以牙还牙不死不休,要嘛狺狺狂吠横眉怒眼。

萨摩耶叫唤了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自得与自矜,更像是在向安斯年展露自己清亮的嗓音。她的声音确实有些自傲的资本,萨摩耶像一个骄傲的歌唱家,雨幕成了她的幕布。

于是,幕布拉开,捕狗大队登场。

安斯年看着这只龇牙咧嘴的萨摩耶,内心弥漫着莫名而深刻的哀伤。有些人生来就站在终点线,自己要以怎样的速度奔跑才能朝着那个女孩靠近?在捕狗大队临近的最后一刻,他是这么想的。

“狗崽子,总算逮到你了!”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脸上满是雨水和汗水,他走在众人前头,一步一步朝着安斯年走来。

“要动手就动手吧,赶紧解决,我还要去上厕所呢!”安斯年认命般投降,他的眼神倦怠而麻木,他的话出了口就成了无意义的狂吠。

“哟呵,还挺凶?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没人要的狗***!”中年大叔乐呵呵一笑,他拿起草叉朝着安斯年扎去。

草叉,话语。

两件锋利的武器,足以扎心。

安斯年身体一颤,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流浪狗就是流浪狗,终其一生只能孤身面对整个世界。孤儿就是孤儿,不管什么理由,他的亲生父母就是抛弃了他。

身旁这条萨摩耶,她是家养的狗,自己和她是不一样的。安斯年眼神颓丧,他呜咽了一声,无力蹲坐在地上,静静等待草叉刺破自己体内脉动的血管,结束这场荒诞不经的逃亡。

“他在这里!”一道甜美的嗓音伴随着寒光闪烁的草叉钻入他的内心。

这道声音先前他在屋檐下听到的尖叫内容相同,可同样的话语却因为不同的人而有了非同的意义。

安斯年茫然睁开双眼,自睡梦之中醒来,他的眼前站着一个清纯漂亮的女孩。安斯年彷徨无措的眼神对上了女孩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

金色的阳光从透明玻璃窗钻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窗帘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品,落在身穿白色碎花裙的女孩身上,就似乎是些神秘的文字在她裙摆书写。

耳边烦人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没有阴冷刺骨的寒冬,没有如期而至的暴雨,也没有冬日里寒蝉凄切。

“安斯年,大家都在开毕业典礼,你躲教室里干嘛?”女孩皱了皱挺拔的琼鼻,语气欢快而柔和。

原来你没有忘记我。安斯年大吃一惊,可没想到女孩回来找自己。他心里头有些感动,他的性格有些孤僻,高中三年几乎也没交到什么像样的朋友,张思柔是他的后桌,也是他的暗恋对象。

安斯年鼓起勇气,正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却被女孩打断他的幻想。

“等下谢师宴,江华已经垫付了,每个人都要补交一百,就差你了。”

安斯年愣了一下,低下自己的脑袋。

噼里啪啦,梦碎一地,安斯年结束了自己的白日幻想。他没有去看张思柔的眼睛,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交出了那一百块钱。

“走吧,你和我还有江华一辆车。”张思柔招了招手,转身走出教室。

女孩蜂腰削背,步履轻盈,像一只飘飞的花蝴蝶。安斯年默默跟在张思柔身后,看着女孩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他不主动开口,女孩也不至于无聊到没话找话,两人一路上竟说不上一句话。

其实他想问问女孩打算报名哪所高校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又被安斯年怂了回去。

两人穿过学校里的林荫小道,绕过那一栋栋书声琅琅的教学楼,来到了闻州一中的校门口。门口停着一辆桃木红色的保时捷卡宴,一名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孩靠在车门上低头玩着手机,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这家伙叫沈江华,算是安斯年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沈江华身高一米八几,高大帅气,年少多金,父亲听说是市里某某局的局长,母亲则是某个大集团的千金,然而生在这样的家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依然用功学习,读起书来比谁都认真,成绩也在全年段名列前茅。

总而言之,他就是网络上常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安斯年把他当做自己的情敌简直是变相抬举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知量力呢还是不知量力呢?这样的人,大概是他一辈子也赶不上的吧?

“来了?”沈江华看到张思柔和安斯年走来,嘴角不禁扯出一抹醉人的微笑。

“嗯,走吧。”张思柔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安斯年也笑了笑,正想和沈江华打个招呼,却直接被他无视了。

拽什么嘛!不就是一辆保时捷,等自己将来赚了钱肯定开一辆砸一辆。安斯年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诽,沈江华这家伙太刺眼了,黯淡无光的自己只能通过恶趣味的幻想自我安慰。

“上车吧。”沈江华走到副驾,替女孩打开车门,宛如一名真正的绅士。

张思柔坐进副驾,安斯年可没有这种待遇,他默默打开后车门,坐到后排。

车辆在路上缓慢行驶,温柔体贴、有钱又有颜的男孩,清纯甜美、温婉如小家碧玉的女孩,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安斯年前头谈笑风生,而后排沉默不语的安斯年屈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视线伴随着两人的说话声往返转动,活脱脱像一只主人外出旅行带上的狗。

两人正在讨论班里的同学去向,沈江华妙语连珠,时不时逗得张思柔娇笑不止。以主副驾的座椅靠背为界限,安斯年有一种错觉,车内似乎被划分为二人世界和宠物区,前面是欢声笑语的人间乐园,后面是不值一提的败犬重灾区。

他被两人遗忘在保时捷卡宴的后排,可安斯年的心里却有着一种心安理得的小确幸。他不希望前面的两人提到他,至少在这一刻,因为他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

“思柔,你的留学签证办好了吗?”沈江华聊到了张思柔身上。

留学签证?安斯年竖起耳朵,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张思柔捂嘴笑道:“早办好啦!你呢?”

“我也办好了,那我们到时候多伦多大学见咯!”沈江华温顺一笑,语气里布满遮掩不住的骄傲和自信,就差没站在泰坦尼克号船头大喊一声“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安斯年愣了一下,连忙插嘴问道:“多伦多大学……思柔同学,你要出国留学吗?”

他呆在后排,正襟危坐,屁股只有三分之一沾到座椅,模样拘谨。假如不是窗外流动的风景和车内节奏轻快明朗的流行电子乐,张思柔倒是差点把安斯年当成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革命老干部。

沈江华眉头微蹙,对于安斯年打断自己和张思柔的谈话心生不悦。

女孩噗嗤一笑,轻笑道:“斯年同志,早在一月份的时候,我就和江华同志一起网申了多伦多大学,预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沈江华看了张思柔一眼,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的张思柔,脸上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安斯年就算再傻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苗头,双方眼里那一份刺眼的情意像车窗外毒辣的阳光,晃得安斯年眼睛酸涩,有点想要流泪。

莫名的情愫和少年的暗恋才刚刚生根发芽,就被无情扼杀在密实的土壤里。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情种深种的土壤施再多的肥也不过是暗无天日的坟墓。

安斯年想随口胡诌几句以表示自己丝毫不在乎,可是他嘴巴张了张,却看见张思柔的眼神早已又落到沈江华身上。

于是,他复归于沉默。

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悲哀或者失落,而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大话西游》时的画面。

“我反对这门亲事!”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得到你这妖怪反对?”

安斯年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蠢透了,他就是一只傻乎乎的蛤蟆精,误信了癞蛤蟆也可以泡上白天鹅的谣言。他低下头,不想让前面两人看清他的脸,即使他知道对方根本不会看他,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失恋的感觉就像胸口拧进一颗螺丝钉,钻心的苦涩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接下来的谢师宴,安斯年在浑浑噩噩之中度过。他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上,手臂机械性地伸屈,像一台动作僵硬的机器,麻木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食不知味的菜肴。

安斯年看过麦兜,他清楚地记得里面有这么一句台词:不喜悦睡一觉,就让它过去吧。伤心还好,伤胃就不好了。

这句台词被安斯年奉作人生格言,丧的人就是这样,就连人生格言都布满了颓丧的意味。所以他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似乎填饱了胃,顺带着内心也不会空虚。

谢师宴结束后,许多人抱在一起哭了,安斯年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哭。他和大家都不是特殊要好的朋友,自然也就体会不到那种三年同窗离别在即的伤心。其实光看外表,他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容貌中上,成绩中上,偶然也爱插科打诨,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内心深处,他总是无法融入到群体当中。

同学们打算去KTV欢唱到天亮,安斯年拒绝了这个提议,理由是他唱歌跑调,实际上不过是不想去那边多吃一份苦涩的狗粮。

在KTV楼下离别了众人,安斯年转身离开大家,不出意外,这一别估计就很难再见。他知道他留给同学们的背影一定很糗,就像一条败犬又开始了他的流浪。

在大话西游里头,至尊宝最后痛下决心戴上金箍,决定割断情缘,护送唐僧西去取经。西去路上,至尊宝碰见了转世的紫霞仙子和夕阳武士,并让他们拥吻在一起。于是就有了那一段精选对白。

紫霞怅然说:“那个人样子好怪啊。”

夕阳武士笑了笑,说:“我也看到了,他似乎条狗啊。”

安斯年觉得自己就是梦里那只流浪狗,而且还是单身的那种咧。

他一个人漫步在夏夜的街头,脑海里像一头没有头绪的毛线球。安斯年犹豫了片刻,决定给自己的母亲打个电话。

“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安安啊,什么事儿啊?不能回来说吗?”电话那头传来养母疲惫的声音。

安斯年顿足,说道:“我想……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养母并没有拒绝安斯年,她试探着问道,“一年要多少钱啊?”

安斯年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没有勇气说出“一年几十万”这样的话语。养父养母并不富裕,他们光是收养并供自己读书就花了不少钱。他们把自己当成亲儿子来抚养,他实在没有脸皮要求更多。

“哈哈哈,妈,我开玩笑的啦!”风沙有点大,他揉了揉眼睛,说完之后赶紧挂断电话。

安斯年叹了一口气,像一颗漏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就算有钱出国留学又能怎样呢?他喜欢的女孩眼睛还是只为另一个男孩而笑,不过是第三人称的距离远近而已。总有一天女神也会嫁人,并生下一两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并与自己的丈夫牵手微笑一起老下去。

而自己,自己不过是一条咸鱼,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你可以顿悟人生,但是顿悟之后,你依然是你。

安斯年放起手机,开始继续走路。有人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必然会给你开一扇窗。安斯年一开始觉得,上帝不仅对自己关上了门,还把窗户也给焊死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他走在马路边上,身后忽然一片轰然,安斯年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张思柔有危险!这是安斯年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可这念头尚未泛起,他的身体就先于他的思想行动。

安斯年转身,朝着火光弥漫的未知奔去。天空没有下雨,现在是燥热的夏天,安斯年撒腿狂奔,莫名地像极了梦里的那只流浪狗。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死亡追着跑,他主动追向了死亡。

安斯年一直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生的道路上,终于在十九岁那年,他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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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燃烧,大火如同一只血盆大口,一口气吞下整栋高楼。天干物燥,火海愈演愈烈,将漆黑黯淡的夜空染成瑰美的红。噼里啪啦几声响,点点火星自高处的火苗处迸发,伴随着风儿缓缓飘荡,如同不祥的扫把星滑落天际。

安斯年一路上跌跌撞撞,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狗,朝着浓烟缭绕处跑去。

惊慌失措的人们哭喊着逃离燃烧不止的KTV大楼,到处都是嘶声尖叫,到处都是鬼哭狼嚎。KTV整体采用原木装修,欢呼雀跃的火精灵找到了最合适的栖身之所,便开始纵情地舞蹈。

大楼随时有倒塌的危险,安斯年逆着人流而行,没有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年少时的爱情总是简单而纯粹,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着永远对她好,而当她碰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护她周全。为此,就算牺牲自己似乎也不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他的脑子里根本没考虑到自身的安慰,又哪来的悲壮。

爱情使人盲目,也就只有安斯年这样的傻瓜才会在大人们都忙着逃跑的时候,上演一出孤胆英雄的独角戏。

“快跑啊!”

“大楼倒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安斯年抬头望去,目眦欲裂。

张思柔还没出来,他的同学也还没出来,燃烧的大楼落在安斯年的眼里,倒映出两团熊熊燃烧的火苗。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哭喊声,尖叫声,一切嘈杂的声响在浓烟之中扭曲着。

高楼朝着地面摔去,如同一个不堪折磨的巨人终于筋疲力尽,黑暗中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的召唤信号。

“不要,不要——”安斯年踉踉跄跄地向前跑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呼喊。

倒塌的大楼并不理会他的呼唤,它以一种毅然决然的态度朝着地面倾倒。

“不——!!!”安斯年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

声带震动,胸腔共鸣,声音从他喉咙处钻出,化为无形的声波飘荡在空气之中。一阵莫名的波动自他体内某种不可知的深处涌现,瞬间融入他的血液,灌入他的声音之中。

凛冽的寒风骤起,化作一团冰雾,瞬间冻住了安斯年四周一公里内全部的事物。猖狂的火焰精灵不再跳动,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人们静止不再动弹,就连思想也陷入沉寂。

安斯年顾不上震动,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仓惶地朝着被静滞在半空之中的大楼跑去,就像梦里那条惊慌失措的流浪狗。

他闯进大楼,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个KTV包厢,于是他就一间一间找了过去。安斯年气喘吁吁地搜完绝大部分包厢,却仍未发现张思柔的踪影。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生怕再也见不到那双动人的秋水剪眸。

只剩下最后一间,他鼓起勇气,推***厢的房门。

“Surprise!”

砰的一声,彩带洋洋洒洒落了安斯年一身。包厢里既没有张思柔也没有沈江华等人,在这大厦将倾边缘,迎接孤胆英雄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儿和一个黑发如瀑的大长腿女孩儿。

安斯年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人,虽然老人的神情足够和蔼,虽然女孩黑发如瀑,格外好看,但外界的一切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冻结,而眼前这两人完全不受影响也必然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欢迎来到异种人的世界。”光头老人无视安斯年眼里的警惕和迷惑,他一脸温顺,自我介绍道,“我是通古斯天赋学院院长泽维尔,异能是心灵感应,边上这位是我外孙女儿鹿圆。”

“泽维尔,心灵感应……你怎么不说你叫X教授?”安斯年嘴角抽搐,只当面前这对爷孙都是深度中二病患者。

光头老人打了个响指,笑道:“Bingo!实际上泽维尔只是伪名,我的真名早已被我抛却。我知道你有很多迷惑,但没关系你很快就会适应。”

泽维尔院长看了安斯年一眼,不待对方说话,他就继续道:“你很喜欢《大话西游》?刚才一路上你脑子里都念叨个不停。”

“你怎么知……”安斯年心中一惊,随后又想到对方刚才提到的心灵感应。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超人?安斯年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很快就联想到那场寒风冰雾,眼前被冻结的一切似乎是在自己怒吼之后发生的。

想到这里,安斯年忽然回过神来,自己是来找张思柔的,没工夫在这瞎耗了。

“站住!我们不是超人,我们只是体内流着外星生物的血。”

安斯年正想转身走人,却被泽维尔院长一口喊住。他似乎直接看穿了安斯年内心的全部想法,一眼洞穿了对方的意图。

伴随着泽维尔院长的话音刚落,安斯年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僵在原地,就像一只笨拙的提线木偶。假如把心灵和灵魂比作操控肉身的丝线,那么泽维尔就是最优秀的傀儡师。

“听我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也没有什么火灾,一切都是你的幻觉。”泽维尔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里是半位面,也就是所谓的幻境,当你听到身后爆炸声的那一刻,你就被拉入这个半位面了。而我们只是想借此逼出你的潜力,帮助你觉醒。”

鹿圆看了安斯年一眼,迈动比例夸张的长腿走到安斯年身边。少女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热裤,KTV包厢内部昏暗的灯光似乎也无法遮掩那抹迷人的雪白。

这是安斯年第一次见身边的女孩有着一双模特比例的双腿。直到这时,她才明白真正的女人的腿不是广告上修长的腿,而是现实中走路的腿,现实中的女人的腿不是完美的图片,而是不完美的生活的支撑点,但是又美得真实。

少女走到安斯年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安斯年有些庆幸自己被那个光头老人控制住了身体,否则一个女孩在如此近距离打量自己,他一定会脸红,眼神闪躲,一副手足无措的败犬模样。

正当安斯年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名叫鹿圆的少女忽然一个头槌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

“哎哟!”安斯年捂着额头惨叫一声,但随即又反映过来自己竟已恢复了行动能力。

“看看你的四周。”

鹿圆的声音悦耳而动听,像山间潺潺的小溪,又像林间歌唱的黄鹂。

安斯年放下手臂,吃惊地望着四周。四面不再是之前包厢内部的那些陈设,一切仿佛随着那一记头槌支离破碎。原先的场景就像一面镜子,破镜之后,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这是一片苍茫的荒凉,也就是泽维尔所说的半位面。

“这是由空间折叠技术打造的半位面装置,欢迎你加入通古斯天赋学院。”鹿圆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的三脚架,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你看到的火灾只不过是院长在你脑海里种下的心灵幻象。”

安斯年瞪大眼睛,讶异道:“这么重要的秘密能告诉我吗?万一我不加入你们呢?”

“你会加入的。安斯年,男,亲生父母未知,学习中等偏上,样貌中等偏上,恋爱经验为零,从小到大语气就极背……”鹿圆看着男孩,微笑道,“你从小到大就不合群,不是因为你的性格原因,而是因为你和普通人的血统本就不同。你和我,我们都是异类。对了,看过威尔·史密斯演的《黑衣人》吗?”

安斯年越听越心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虚道:“看过一点,难道你们类似黑衣人的存在?专门对付外星生物的非凡探员?”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们并不受雇于任何一国的军方,除了对付外星生物,我们也致力于寻找更多类似你这样的人才。”鹿圆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钢笔,轻笑道,“这是记忆消除棒,假如你不愿意加入的话,我们也可以消除你脑海里有关我们的全部记忆。”

少女耸了耸肩,狡黠一笑,说道:“当然我相信你不会拒绝我们的,你有才能,有天赋,每一个少年身体内都藏有一颗超级英雄的心。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学院在美国纽约的西彻斯特县,那儿离加拿大至少比中国来得近。”

鹿圆说得没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自己的软肋。可是,他又怎么能确定对方不是欺骗自己,不会把他拉去实验室做人体切片呢?

“我们假如真的想要害你,就凭现在的你也根本无力阻挡。”泽维尔院长知道安斯年在担忧什么,他轻声道,“加入我们,你会收到一定金额的津贴,这笔钱能让你的养父母过得更好,同时我们也能帮助你更加了解自己。”

泽维尔院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就和你说到这了,隔了整个半球和你对话,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很大的负担。你的异能具有很大的潜力,也很有意思,似乎不只是冰冻这么简单。我先走了,来通古斯学院吧,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我期待亲眼见到你。”

说罢,他的身影一阵模糊,瞬间消失在安斯年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安斯年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这是星体投射,也叫心灵投影,你看到的只是院长想让你看到的。”鹿圆眨了眨眼睛,欢快道,“怎么样?加入我们?薪酬丰厚,包吃包住,有五险一金,宿舍有空调、热水,有浴室,待遇从优哦~”

安斯年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问道:“多伦多离纽约多远?”

这家伙还真是吃定那个张思柔了?自己要胸有胸,要腿有腿,哪一点不必她好,竟然还得靠另外一个女生才能吸引这家伙入学。鹿圆愣了一下,心中暗恼,却又不得不微笑面对。

“很近啦,坐飞机的话一个半小时多一点,最慢也就两个小时。”鹿圆小手拍了拍安斯年的肩膀,豪迈道,“放心啦,等你成了盖世大英雄,脚踏五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保证她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喜欢才不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才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发生变化。”安斯年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着只对她一个人好,即使她并不喜欢自己,但是我只要看着她快乐就够了。”

鹿圆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那是因为你还没长大,等你长大了开窍了,就会明白喜欢一个人很轻易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发生变化。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你的思柔同学其实是个很势利的女孩,那你还会喜欢她吗?或者说她还值得你喜欢吗?”

安斯年被鹿圆的问题难倒了,张思柔是他三年以来碰到的最漂亮的幻想,所以他想象不出一个势利的张思柔会是怎样一种模样。爱情都是盲目的,恋爱中的人就像一只蛾子,不仅在骗与被骗之间兜兜转转,甚至他们连自己都骗。

自欺欺人的人总是心存侥幸的,他们总能为自己找到一万个理由。甚至他们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心想骗就骗吧,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要扑到火上,飞蛾就这么傻。

“你看,你根本就不了解那个张思柔。”鹿圆摊了摊手,叹息道,“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的那个张思柔,你喜欢的只是你喜欢她的那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这种感觉让你觉得不再孤独,或许是因为某种青春期迟来的躁动。”

“不过你也别苦着一张脸啦,反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目前来说最需要关心的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你。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和我的驴一样,给你盖个章。”

“虽然你知道我喜欢《大话西游》,但是请不要随便挪用紫霞仙子的台词啊。”安斯年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生硬地转移道,“去美国留学要办签证的吧?我们什么时候走,来得及吗?”

鹿圆看穿了安斯年的小心思,却也不说破。

她神秘一笑,说道:“签证的问题放心啦,好歹我们也是世界级的大机构。早在来之前,我们就帮你办好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就动身,你父母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这么急?”安斯年没想到和父母的离别来到比自己想的更快一些。

“不急可不行,现在都七月份了。有些手续总得在开学之前办好吧?通古斯学院虽然名义上在纽约西彻斯特县,但实际上也在一个半位面之中,不过那个半位面可比我们现在在的这里大多了。”

“那我们怎么走来着?”安斯年指了指那个黑色的三脚架,迷惑道,“用这个什么空间折叠装置?”

“嗯,你上来,抱住我的腰。”少女倒举着三脚架,就像撑起一支没有伞面的雨伞。

“这不好吧?”安斯年手足无措地望向鹿圆,眼神像一只无辜的麋鹿。

鹿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奈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无辜的小眼神真的很丧啊?快点!有便宜不占***,光明正大让你占便宜,你这都能怂。”

“我只是……想表现得绅士一点。”安斯年嘴巴嗫嚅着,心里忽然想到了沈江华。

别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面对女士总是一脸自信而风度翩翩。不像自己,想学着他表现得绅士一点都弄巧成拙,被人当作怂包。

安斯年咬了咬牙,走上前去,轻轻搂住鹿圆那杨柳般纤细的腰肢,如同一个贫民窟的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件易碎的玻璃工艺品。

“抱紧点!断不了!不然你会掉下去的!”鹿圆被安斯年气得牙痒痒。

安斯年点了点头,抱紧鹿圆的小***,他的眼神不敢直视对方,可低头也不行。低头望去,就是一片巍峨宏伟的奇观,贴着身子已经足够尴尬了,他的上本身尽力往后仰去,生怕被对方误会成色狼。

“预备好了吗?3,2,1,走咯!”

鹿圆欢呼一声,手里的三脚架如同雨伞一般合拢,四面的天地随着三脚架的收束动作开始剧烈晃荡。

少女的身子渐渐向上漂浮,尽可能地避免世界震荡带来的影响。安斯年闭着眼睛挂在鹿圆身上,嘴唇紧紧抿起。此刻的安斯年抱着鹿圆的腰肢,活脱脱像一只紧紧抱住桉树不肯撒手的树袋熊,至少两者一样憨傻。

“好了,还不松手?”鹿圆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安斯年,无奈道,“刚才还说你有便宜不占,现在怎么还占上瘾了?”

安斯年眼皮颤了颤,他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刚才打电话给母亲时候的地方。怀里的女孩手里撑着一支大大的雨伞,来往的路人对着这对在晴朗的夜里撑着伞的男女投去了希奇的目光。

那个空间折叠装置离开了半位面果然外型和一把大黑伞相差无几。安斯年心里胡乱想着,四面路人的眼光让他脸颊发烫,他赶紧松开自己的双手,像犯了错的孩子站在鹿圆身边。

“走啦!”少女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她揉了揉安斯年的头发,把他变成一个鸡窝头男孩。

“这样就更丧了,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鹿圆捂嘴娇笑道,“不过从今天开始,通古斯学院就是你的第二个家了。”

这是安斯年第一次得到同龄人的关心。安斯年抬起头,怔怔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鹿圆,神色好似眼盲多年的瞎子头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光。

真正的光该是不刺眼的,柔和的,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照亮你的内心。安斯年觉得,上帝为他关上了一扇门,却真的给他留了一道窗。

安斯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KTV大楼就这么耸立在城市的霓虹灯光之中,安然无恙。一切仿佛一场幻梦,没有大厦将倾,也没有孤胆英雄面对世界末日仍单枪匹马救下自己的女孩儿。

在童话里,英雄总是在最后一刻登场,打败反派,守护正义,引得他喜欢的女孩投怀送抱。在现实中,他不是什么孤胆英雄,他只是一条无人在意的败家犬。

逞英雄这种事,一开始就努力错方向的话,可是连女孩都见不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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